你确定吗？

你牵着弟弟的手。你母亲在你身后。一个士兵在指。左边或右边。男人和男孩去左边。女人和孩子去右边。

你母亲在拉你弟弟。士兵在拉你。你母亲在尖叫。你弟弟在哭。你十五岁，你最后一眼看见的家人，是你弟弟的脸消失在一群正被装上大巴的女人中间。

斯雷布雷尼察，1995年7月。八千名波斯尼亚穆斯林男人和男孩，被从家人身边分开，或在逃亡时被抓获，被带到田野里，成批枪杀，埋进万人坑。有些被活埋。分拣的依据是民族和宗教。不是他们做了什么。而是他们是什么。

权威是脚手架。身体在地上。

这是一个星期六的夜晚。你在一家夜店。低音在你的胸腔里。你的朋友们在你身边。你穿着昨天买的一件衬衫。你活着，以一个人在星期六午夜活着的那种特别的方式。满屋子的音乐，和像家人一样的陌生人。在这个房间里，你不必解释自己。

奥兰多，2016年6月。四十九人被一个男人杀害，他在袭击过程中宣誓效忠ISIS。遇难者大多年轻，大多是拉丁裔，大多是LGBTQ。

脚手架对外群体的标记——男人之间的性行为是可憎的，见于《利未记》，又被保罗和《古兰经》再次谴责——是他宣誓效忠的那场运动的信条的一部分。

他扣动了扳机。经文给枪上了膛。

权威是宗教的。身体在地上。

你二十三岁。你在这间牢房里已经四年了。纸是偷偷带进来的。笔是共用的。你把字写得很小。你告诉她下午四点从高窗透进来的光。你把信折成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块，塞进你的左鞋里。你总是用左鞋。

伊朗，1988年7月。一道法特瓦下令处决政治犯。审讯只持续几分钟。问几个问题。答错一个就够了。答错的人一两天之内就死了。估计的人数从不到三千到三万不等。尸体被埋进万人坑。家属几个月都没有被告知。大多数人从未被告知埋在哪里。

2025年8月，政权铺平了德黑兰贝赫什特-扎赫拉公墓的第41区——那里躺着这个十年早些时候被处决的政治犯——把它变成了停车场。杀了囚犯还不够，脚手架还抹去了坟墓。

权威是宗教的。身体在地上。

你妻子在你身边。你女儿坐在她腿上。她三岁。她抱着一个只有一只纽扣眼睛的布娃娃。你说过你会把它修好。

你的箱子里：两套换洗衣服，一口锅，藏在一台缝纫机里的你妻子的结婚首饰，还有一张你正要离开的那座房子的照片。房子还没有着火。到明天就会着了。

1947年8月。运送难民的火车在新边界两侧遭到暴徒袭击。印度教暴徒。穆斯林暴徒。锡克教暴徒。火车出发时满载活着的乘客，到达时满载尸体。

问题不是你做了什么。问题是你信什么。

权威是宗教的，双向的，对称的。双方。各方。身体在地上。

你是罗兴亚人。你一辈子都住在这个村子里。你父亲住在这里。他的父亲也住在这里。

你是佛教国家里的穆斯林。你从来不是公民。你的孩子们从来不是公民。

你在煮茶。现在是早上五点。士兵五点一刻到。

2017年8月。村庄在黎明时被包围。男人被和女人分开。房屋连同里面的家人一起被点燃。大约七十四万人逃离；现在有超过一百万人在孟加拉国。被杀人数的估计，从第一个月的约七千人到两万五千人不等。僧侣们花了多年时间为此整好了地。

慈悲的宗教。中道的宗教。

权威是宗教的。身体在地上。

米哈伊洛·科瓦连科。他六十二岁。现在是2022年3月5日，他正带着家人离开布恰，炮击开始时，一个男人做的就是这件平常的事。

车在亚布伦斯卡街的一个检查站被拦下。他下了车。他举起双手，因为人就是这么做的。

他在近距离被枪杀。

他的身体在亚布伦斯卡街上躺了二十九天。

他的双手是举着的。他正带着妻子和女儿远离危险。没有任何一种说法能让他成为对任何人的威胁，而那个检查站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。

权威不是宗教的。权威是国家的。世俗的。帝国的。

身体在地上。

不是每一把刀刃都需要一部经文。权威变了。身体没有变。

六具身体。六个寻常的早晨。六种权威。

这些权威中，五种是宗教的。一种是世俗的。身体每一次都一样。

权威每一次都变了。身体一次也没有变。

从来不只是宗教。从来不只是民族主义。从来不只是意识形态。

一直都是确信。

你的确信。未经审视。未经检验。未经质疑。那种确信：你是对的，他们是错的，而因为他们错了，就该对他们做点什么。

说出你相信的那件事。你最确信的那件事。

现在在它面前的地上放一具身体。一个真实的人。死了，因为有人抱着那个信念，并带着确信照它行事。

看着那具身体。然后看着那个信念。

这份信念值得一具身体吗？

如果是——那你就是石头、绳索、子弹、炸弹。是塑料钥匙、教令、道德警察。是火车上的暴民、街上的士兵、拿着小册子的僧人。是那套让这一切都显得正义的架构。

如果不是——那你刚刚做了这本书唯一要求的事。你把身体放在了信念之前。

身体赢。身体总是赢。身体是唯一不会坍塌成暴力的权威。因为身体不声称自己是对的。

身体只声称自己在这里。

信任身体。